坐对青山赏花蝶
穿梭于城世的烟尘中,烦琐的日子让心灵拥塞得窒息。当你感觉心灵有点缺氧的时候,不妨随时抽身出来,去山中走一走,呼吸一下弥漫着草香和泥土香的空气,聆听小溪的吟唱,破译鸟儿的密语,躺在阳光下的草坡上,看天空闲云舒卷。
星期天,与好友带着相机信步走进了城郊的山里,在大自然的怀抱中释放心中积郁的块垒,山光水色唤醒了我沉睡的性灵,彻底抛却那个羁于俗物中的自己,灵魂如山间的清风,穿越于莽莽山野,穿越青翠的田畴,似那闲云飘荡于澄净的碧空,悠哉游哉,乐在其中。
我的左眼摄取着青青的山色,右眼摄取着粼粼的波光,在这初夏的艳阳里,我悠闲地徜徉在青山绿水的绝尘的世界,山水的清音谁是知者,我想此刻慧根缺乏的我也能领悟山水的圣谕。坐对一山青,手掬一潭碧,我心中诗情荡漾起来,不觉就脱口吟出一首诗来:
信步寻幽入山中,暂抛万丈红尘梦。
青山隐隐水粼粼,且向清溪作钓翁。
沿着一条山中小道向山深处走下去,我们居然在深山里发现了一座庙宇,名为“甘露寺”,觉得名字特别熟悉,与朋友说,这不会是岳飞时代的甘露寺吧,我们相视而笑,走进寺门,看着那佛像前的蒲团,我想它上面不知落了多少人的凡尘俗愿,虽不信佛,但我喜欢感受庙宇中那一份超脱凡尘的清幽禅境,与朋友说,等我老了,一定来这样的地方修行养性。
身在浊世之中,我是不敢奢求这种心境的,只想当我进入老境后,能在这样的禅意与宁静里,一盏灯,一壶茶,悠游自在地看落花,观闲云,不必理会尘世中的俗务,或是踩着细碎一地的月光起舞弄清影,于袅袅飘散的烟雾中嗅着墨香,随意写下我心中的文字。
从山间小道折回,继续向前走,来到一个只有几户人的小村子,我被山前如雪般盛开的几树桐花迷住了,我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桐树开花的盛况,让我感受到一种惊心动魄的美。高大的桐树,枝叶阔大,一大爪一大爪的桐花堆在枝叶间,我摘下了一枝,桐花极白,似有几份矜持,花心却又泄露些许微红,我与朋友都认为它是一种极为诡秘的花,平时那不起眼的桐树,默默坚守着一份平淡,一旦花开,则所向披靡,灿白如一堆堆云雪。
望着隐在青山繁花中的山里人家,我对朋友说,这院落里住的是世上最幸福的人,难道不是吗,门对青山,溪流潺潺,春天看树树桃花烂漫,初夏山前桐花如雪映照,与门前的榴花红白争辉,日日都有一山的秀色可餐,一溪的清韵可饮,这该是多么奢侈的享受啊!
正说着,屋子的主人从门里走出来,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农夫,带着满脸的疑问看着我们,好象在说,两个傻女人在看什么呢,这里有什么好看的。忽然想到曾看过张晓风的一篇散文《不知有花》,说她与朋友进山看满山的桐花开,路遇一个挑水的妇人,问她们来山里干什么,作者说来看花,妇人居然说,看花?哪有花呀?也许在农人眼中,满山迎面扑鼻的桐花不过是普通的作物,只有春兰秋菊牡丹月季才算花吧。门前的这个农夫眼中的神色,说明了他没把这如雪的桐花看成美景。面对自然之美,能这样无动于衷,我是做不到的。这使我想起诗人韦应物在友人司空图家见到一绝色歌妓,不禁吟出那句“司空见惯浑无事,断尽苏州刺史肠。”也许那农夫就是那个司空图,每天面对绝色美人,慢慢就能“处美不惊”了。
眼前如雪的桐花撩起了我的诗兴:
山前桐花攒云雪,溪涧流水奏仙乐。
坐看青山赏花蝶,信手拈得词一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