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在清明前夕
清明前后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,今年尤甚,一直雨雪不断,下得周边乃至心里全都湿漉漉的。
母亲已逝去三年了,渐渐地也已接受了这个事实,但每次回家看到空空的床铺,还常是要愣一会儿。母亲卧床的时间太久了,那影像已深深地刻入脑中形成了定格。
去年冬月,父亲将母亲从殡仪馆接回,葬到了爷爷奶奶的身边。记得下葬的前一天后一天,天气都很不好,而当天却是暖阳当空,一片晴朗。于是,亲友们都说,这是母亲高兴回到故乡,在表示感谢呢。
父亲重新修缮了爷爷奶奶的坟墓,把母亲安置在下面。坟墓修整得很气派,视野很开阔,青山绿水,蓝天白云,一览无余,我知道母亲一定会喜欢,她一直向往这样一个幽静的地方,远离喧嚣,静静的,种点青菜,养几盆花儿,喂几只小鸡,她总是向我们描述她的这个梦,现在可以实现了。
每年都要去看母亲几回,每次都要唠唠那些再熟悉不过的事情,好象很怕自己会淡忘了,就这样刻意地去问去说去回忆,但还是感觉自己有些变化,以前说起母亲,说起这些事,我就不禁要红了眼圈,总是想起那些令自己懊悔内疚的往事,心里酸楚得只想痛快地哭一场;但现在却能很平静的面对了,而且奇怪的是,竟更多的想起关于母亲的一些趣事,心里有种很温暖的感觉,好象母亲就笑着坐在旁边听我们谈笑一般。很奇怪自己的这种感觉,今天听学生读他们写的文章,是一篇题为《忘记与铭记》的小文,听着听着就走神了,就想起了母亲,对于母亲,我是忘记了还是铭记在心呢?失去母亲的苦痛,是变淡了还是揉进了心灵隐去了苦痛幻成了纪念?
母亲是个很坚强的女子,从来见不得哭哭啼啼,我极少见到母亲流泪。只是生病之后,母亲的泪总是不断,把一生的泪都集中在了一起,让它们汹涌而出,也让我们感到手足无措,内心凄惶。我看过母亲生病初期写的日记,有一页满纸都是浸着泪的“生死”二字,我想象不出母亲的内心当时曾怎样的挣扎,一向刚强的她在这突然的打击面前曾转过多少种念头,但庆幸的是,母亲很快就接受了现实,她做着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,也不拒绝任何药物,顽强地跟病魔抗争。记得那次入院,查出的病症多到令我们咋舌,不敢如实告诉她,父亲却很平静地说,其实母亲自己都清楚,但她不揭穿我们的欺骗。在最后一次入院时,医生断言母亲挺不了三个月,我们都不信,母亲的精神一直很好,只是话很少,她常常静静的坐着,目光温柔有神,一点不像受着病痛折磨的样子,女医生常常夸母亲漂亮,母亲就羞涩地笑笑,笑得我心里直酸,母亲很漂亮,如果没有病的话,一定更漂亮,但病中的母亲也自有一种宁静安详的美。
母亲逝去前过了六十岁的生日,那天,和她一起工作了一辈子的姐妹来了十几个,母亲很高兴,艳红的毛衫映得脸色很鲜亮。晚上,毛毛喂她吃了一碗饭,她吃得满脸都是汗水,我知道母亲的力气已到了连吃饭都要累得流汗了,但她仍不肯放弃,不肯让我们失望,让她的外孙女伤心,母亲,真是个坚强的女人。
突然之间,好象明白了母亲,母亲才是最懂得生活的人,活着好好珍惜,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,快乐地度过,哪怕是疾病缠身;逝去也让家人时常想起温暖的往事,想起她善待生活的一面,去好好地珍惜她不在的岁月,是这样的吗,妈妈?一定是的!